王如晨
人們將喬布斯辭去CEO視為他的謝幕，為此充滿遺憾。但少有人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而這可能是他一種以退為進的控制蘋果的策略。
“在此，我宣布辭去蘋果CEO職務。如果董事會認為合適的話，我想擔任董事長，或者董事甚至普通職員都可以?！彼谵o職信中說。
這段話隱含的細節(jié)在于：這是蘋果創(chuàng)始人重返公司后首度設立董事長職位。過去多年，蘋果是美國沒有設立董事長職位的少數公司之一。
不過，這或許也是蘋果治理提升的關鍵一步。只是對接班人庫克來說，是束縛還是自由，尚不得而知。
放權是權力的延伸？
辭去CEO很可能是喬布斯的身體無法支撐所致。但首度建議董事會設立董事長職位，并毛遂自薦，或許是的他的權力欲望作祟。
這確實是個反常舉動。事實上，過去幾年，投資人一直質疑蘋果董事會為何不設董事長職位，認為創(chuàng)始人兼CEO喬布斯個人權力過大，不符合公司治理。而蘋果則多次為這一局面辯解說，這最符合公司和股東們的利益。
人們也許可以理解蘋果不設董事長職位的現實。喬布斯一直被許多人視為天才，如今更是。面對一個天才，沒有董事長的公司或許可以提高決策效率。喬布斯的獨斷很出名，蘋果每項重大決策幾乎都出自他手。
沒有董事長的董事會，在強硬的喬布斯面前，可能會流于形式。美國特拉華大學溫伯格公司管理研究中心主任Charles Elson說，喬布斯個人影響力很大，導致人們不了解蘋果。
獵頭公司Spencer Stuart報告說，2010年，蘋果公布了多個重大策略，但蘋果董事會全年只開過4次會議，而標普指數公司董事會全年會議平均數為8.6次。
這導致蘋果全球“一言堂”局面。蘋果全球區(qū)域高管可能是跨國公司里最不敢說話的一類人。比如在中國，市場上幾乎沒有幾個人立刻叫出蘋果中國總經理的名字。2008年，當本報向蘋果中國一位高管請教本土渠道問題時，那人警惕地說這要問蘋果全球。
身體欠佳的喬布斯辭職是在意料之中，這個結果不過是個時間問題。許多投資者為此感到擔憂，但也有投資者認為，這可以讓蘋果走向開放、民主。如今，喬布斯主動要求設立董事長職位，至少表面上順應了公司分權治理的要求。
但誰知道這是不是他重新延伸權力呢？也許接下來他還不排除進一步改組董事會呢。如果成真，這意味著，繼任者庫克很可能將面臨一個權力平衡的尷尬局面。
這也許是對喬布斯的誤解。但是，自從他被查出患胰腺癌后，外界一直期待他能公布接班人計劃，而他遲遲未對外表態(tài)。
年初，北美勞工國際聯盟組織與蘋果股東中央勞動者退休基金曾向蘋果董事會提出，公布CEO接班人計劃，以確保喬布斯離開后蘋果能平穩(wěn)過渡。不過當時董事會拒絕了這一提議。
喬布斯的健康已成蘋果發(fā)展的不確定性。2003年以來，喬布斯曾三次請病假，股價每次平均跌去7%。而每當他回來，蘋果股價又接連大漲。
多部傳記中描述過，喬布斯是個缺乏安全感、極為敏感的人。他應該不會沒有考慮這一問題，也許他只是在尋找合乎他心意的人。
一個關于蘋果團隊的細節(jié)顯示出，他只會用他“自己的人”。比如，他重返蘋果后，前任CEO阿梅里奧組建的團隊幾乎流失殆盡。
目前，喬布斯身邊九大高管中，除工業(yè)設計高級副總裁喬納森·艾維外，沒有一名在他重返蘋果前還在蘋果任職。其中三名是經過企業(yè)并購獲得的人才，兩名是一直跟隨他的嫡系，其余則是喬布斯重返后親自招募來的，庫克正是其中之一。
華為們的接班問題
領導力研究專家、被稱為“中國總裁教練”的張偉俊對《第一財經日報》表示，無論喬布斯本人如何，這表明他對接班人早有規(guī)劃，只是選擇一個體面的時機。而這可能也能給中國企業(yè)接班人問題一個體面的參照，既能完成交接，也可以借此提升公司治理。
辭職信確實顯示出喬布斯已經考慮過。他強烈建議公司按照“繼任計劃”進行，任命庫克為CEO。
“我覺得，這里面有中國企業(yè)家們學習的地方?！睆垈タ≌f，接班人對許多本土企業(yè)來說是個敏感話題，但必須有勇氣面對，喬布斯的建議，表明蘋果的發(fā)展到了關鍵時刻，這其中伴隨著公司治理的提升。
“我曾說過，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履行蘋果CEO的職責，無法滿足期望，我會是第一個告訴你們的人。不幸的是，這一天到了?！眴滩妓拐f。
張偉俊認為，許多國內企業(yè)也處于類似的時刻，比如聯想、萬科、華為、海爾等優(yōu)秀公司，必須充分考慮接班人計劃。
他表示，如果聯想創(chuàng)始人柳傳志、萬科創(chuàng)始人王石現在辭職，他們創(chuàng)立的企業(yè)不會有什么問題。因為，兩人多年前都已經對此思考成熟，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之前，柳傳志事實上已經退出過聯想。只是在金融危機爆發(fā)后，為幫助聯想渡過難關，他重回董事長崗位，送上一程。而王石早在多年前就談及過接班人標準：一是要在公司里做過相當長時間，了解公司；二是有專長；三是有很強的包容性。
張偉俊沒有直接點評另外兩家當紅的企業(yè)華為與海爾，強調它們也應該有勇氣面對。截至目前，67歲的任正非、62歲的張瑞敏仍未對外公布過接班人計劃。華為年初甚至為此經歷過一波震蕩；海爾集團總裁楊綿綿已70歲。過去幾年，海爾多名核心高層已經離開。
“再有不甘，也必須考慮，有些是自然規(guī)律，另外，由誰考慮、如何考慮的問題也很重要?！睆垈タ≌f，喬布斯的辭職信中固然透露出他對離開CEO崗位有些不甘，但有些是自然規(guī)律，必須要遵循，不能認為公布接班人計劃等于自己老了。
張偉俊說，比喬布斯更加擁有帝王心態(tài)的還有鴻海創(chuàng)始人郭臺銘，但是后者的心態(tài)非常好。幾年前，郭臺銘曾公布，公司的接班人要有董事長的高度、廣度、深度與速度，他的兒子、女兒不會接自己的班，未來的接班人將是專業(yè)經理人，而且“人人都有機會”。
“當然，他這種表態(tài)不太好?！睆垈タ≌f，鴻海是家上市公司，郭臺銘如此表態(tài)，給予外界的印象超越了董事會，而喬布斯的信里也只是提議董事會讓庫克擔任CEO。